[全職高手][葉樂]  Temperature

 

[寫在前面]

這篇是關於兩個受到傷害的人的故事,黑道設定,中長篇

OOC

 

然後除了葉樂有微雙葉(真的只是微嗎),出場角色除了第一章的,請參考我上一篇中長篇大概都是那些人

然後預先說一句葉秋其實可以說是主角份量的戲份,還有第一章的某位角色也是

 

更新這兩天大概會連更,之後是週更(或週雙更)都有可能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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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正文

 

[Ch.1 沒有光的星星]

 

南方的冬天似乎與雪是絕緣的,走在擁擠的街道,有時甚至會有「只是較冷的夏天」的錯覺。對啊,只是「在人群中覺得較孤單」罷了,不代表身邊就沒有人。只要花上時間一定可以忘記的,忘記那始終不能成為取代夏天的溫暖──

棕髮青年我行我素的逆著人群走著,幾組凌亂的步伐追在他的身後,然後戛然止息──棕髮青年停下了腳步。

街道的分流依舊錯亂,一名低頭看手機的男子差點撞上這群停下的人,髒話就要飆出,抬頭剎那卻以同樣快的速度把話吞了回去,男子悻悻然的低頭,像甚麼事也沒發生似的,用聽不見的音量碎唸著甚麼,看著手機邊離去,如果說男子的日常是如螻蟻的活著,棕髮男子的日常就是踩死這些螻蟻。漂染的頭髮、張狂的紋身、吞吐的煙圈,無不暗示著這群人的身份背景。盡管棕髮男子的打扮並有那麼乖張,但也根本也不會有人敢停下來仔細盯看。

棕髮青年倒是無視人群停下來了,他抬頭看著前方兩米處放置的一棵大型聖誕樹,原來又已經聖誕節了──還是節日已經過了,只是樹還沒搬去?他尋思著,然而並沒立即把疑問說出口,只是瞇細眼,看著樹頂放置的塑膠星星。他有這樣的記憶,小時候,他以為樹頂的星星真的是天上掉落的,無論如何都想把它拿到手,攀到樹上,結果星星沒碰到,倒是被商場的保安抓了起來教訓一頓。後來當他高到能看清那顆星星時,發現原來星星的光非常黯淡,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。於是六年前的他,在經過聖誕樹時伸出手,卻在半途收了回去。那已經能觸到的星星,卻不再是他想要的星星,就像雪層底下的髒污,有些事還是不要看清為好。

而且,也不會再有來抓他的保安,現在的他,連路人也害怕。

曾經他也以為父母的命令是絕對,但就像六年前的他收回了手一樣,那些溫柔原來和星星一樣不是真的。六年前的聖誕節,他的父母親手把他賣給了他現在身處的組織,他從來沒有想要去知道。

那天他蹲在聖誕樹前,第一次想問天空,為甚麼南方沒有雪,身處人群中能感覺到的暖意,讓他覺得好孤單。

然後,六年過去了──

棕髮青年就這樣陷入回想,直至一聲輕咳打斷了他,最靠近棕髮青年的健壯男子低聲提醒,「樂哥,時間不早了。」

被稱作樂哥──名字是張佳樂的男人聳了聳肩道,「你這種早睡早起的人材,不去對面那家老人院太浪費了。」

健壯男有點無奈了,但還是認真道,「二號地區的事情需要小心。而且太晚到,目標可能會跑掉。」

二號地區是包括他們目前身處的街道加上另幾個街道的統稱,都是由屬101的黑道組織分支的「天麻」管理,也就是他們組織的名字。他們目前其實是為了執行組裡的任務,正在前往目的地。而健壯男所指的事件,是最近二號地區發現裸體女子屍首的事,清一式是妓女,而且據流出的情報是在其他地方被殺害再棄置到二號地區,目前被視為對101的挑釁。

「要變天了嗎?」張佳樂嘆了一口氣,然後道,「再說一次這次的情報?」

健壯男由褲袋拿出手掌大的平板電腦,讀著上面的字,「雙胞胎兄弟,年齡二十六,名字分別是……」

「行。」張佳樂卻一口打斷健壯男,「轉手要賣掉的貨品知道名字要幹嘛?欠債我記得很高吧?」

「二千三百五十六萬。」

張佳樂聽到後皺了皺眉,「這數字不可能付得出的。這次的情報來源可靠嗎?」

「90%沒有錯。」

「嗯……」張佳樂想了想後道,「最近有要買貨的人嗎?」

「呃……」健壯男有些遲疑。

「大孫?」張佳樂催促。

健壯男──孫哲平終於回話了,「記得上次派對那個想拉你進房的人嗎?雙胞胎說不定能令他滿意。」

張佳樂點點頭,「二十六年的人生嗎……」因為他說話的表情太認真,令孫哲平忍不住笑了。

張佳樂終於不再看向聖誕樹,回頭看孫哲平,他這才看到張佳樂臉上也是掛著笑容的,卻是看起來很淒涼的笑容,「今天是聖誕節嗎?」張佳樂問,似乎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到,他的語氣,就像在哀求孫哲平說「是」一樣。

孫哲平多想伸手去摸張佳樂的頭,然而他只能無力的握了握拳──六年前他辦不到的事,今天一樣不能,張佳樂需要的不是一個安慰他聖誕節不重要的人,而是一個讓他徹底忘掉聖誕節的人。由六年前他認同張佳樂並追隨他那刻開始,他就無法成為那樣的存在了。

「今天是平安夜哦,所以,」孫哲平若有所指的道,「奇跡不是在今天發生的。」可是至少,孫哲平想,他想把張佳樂那令人難受的笑容抹去。

張佳樂一愣後,真的噗的噴笑而出了。他轉過身去,手掩著嘴笑得肩膀都抖動起來,然後伸出單手準確的拍在孫哲平胸口上,「甚麼奇跡?你以為在打籃球嗎?」卻始終沒有轉回身來。

也許他不是在大笑,孫哲平莫名有了這種想法,拳頭卻依舊緊握,張佳樂的手零距離的觸碰著他,孫哲平有時卻覺得,他離自己很遠很遠。

不是奇跡啊──孫哲平只想要有一個人,在張佳樂肩膀抖動時能拐到他面前仔細察看他的表情,如果他在笑就陪他笑,如果他抽泣,就替他抹去臉上的淚水。可是孫哲平卻始終伸不出手來,也沒法告訴張佳樂,其實敢對星星伸出手,已是一種勇敢。孫哲平無法成為那個人,於是他希望有這麼一個人--

讓他能光明正大的說,那並不是奇跡。

「哥。」一名年約二十中旬的青年,焦急的喚了一聲面前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,被稱作兄長的男子,並不如弟弟般焦躁,卻是皺眉,最終嘆了一口氣。

「阿秋。」男子的聲音很冷靜,「這裡二樓,你跳窗下去,他們要來了。」

「哥,外面是死路啊。」秋徬徨的道,「不過我們可以一起試試……」

「不是我。」對方卻一指秋的胸口道,「只有你。」

「哥……」

「怎樣都需要一個人來拖住他們時間吧。不過跳窗可能真的不行。」這是考慮到幫二人作眼線的是一個在路口擺攤的老年人,並不知道他們的事,只是收了錢向他們報告可疑的人,到了那個路口代表進到房裡只是時間問題,走不遠的。

過去一年,二人遷徙過無數次,除了最初幾次外,每次都在被發現前搬到下個地點,才會覺得即使外面是死路,這個地方還是能夠短暫藏匿的。二人沒有身份證明,選擇總是有限。不過其實選擇這裡,還有另一個原因,看來只能孤注一擲了,秋的哥哥--葉修如此作想,「過來幫忙。」葉修招呼葉秋--二人合力抬起床板--就是這張床其實有個秘密,原來是作甚麼用途已經不得而知,但床之下有個藏身暗格,透氣孔在朝牆那側,如果闔上床板,從外面會完全看不出來那是能打開的,而且床板不知是用了甚麼材質,敲下去連空心的回音都不會有。

葉修把他們逃亡用的行李箱丟進去再打開,「進去裡面。」他示意葉秋進到行李箱裡。

葉秋已經明白他的意圖了,他搖頭,「這像話嗎?哥……自出生就在一起的我們,不能分開。」

「那我現在就立即死掉吧。」葉修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繼續說下去,轉身就朝放滿利器的廚房走去,葉秋大驚,他知道,葉修雖然看來慵懶,但他說要做的事情,從來沒有一件辦不到過。

葉秋連忙伸手拉住他,「抱歉、抱歉哥……」然後葉秋由後緊緊的,擁住了葉修,「別死。」他的語氣很沉痛。

葉修明白的,葉秋說的並不是眼前的這秒,葉修默默讓他抱了半晌,才開口道,「放手吧。」時間已經不多了。

葉秋慢慢把手放開,葉修轉身,看見葉秋把頭垂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,惟有顫抖的聲音極其清晰,「哥,給我臨別的吻吧?難道我就不行嗎--」那最後的私語,夾雜了無限的感情,葉修能給予的,惟有兄弟的愛,正因為是家人,令他始終無法狠狠推開葉秋。

「以後有機會,去看看這個世界吧。」葉修捧起葉秋滿是淚痕的臉,嘴唇輕輕的碰了碰他的額頭,「這是我惟一能給你的吻。不要像我一樣,只記掛一個人,一輩子。」那個人--「如果你也變成他那樣,會比殺掉我更令我難受。」那個名字同樣帶秋的人,葉修知道葉秋懂他在說甚麼的。果然,葉秋苦澀的笑了,「我果然不行呢。」然後他撇開臉,終於主動甩開了葉修的手。他不再看向葉修,走到行李箱裡,躺下去,像剛出生的嬰兒般,把身體蜷縮起來。

「沒有聲音後至少六小時才出去。」葉修跟上去,邊把行李箱拉起來邊交代,「由現在開始別說話,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話。」像對著空氣說話,行李箱連一聲回應也沒有,葉修知道葉秋還是令人省心的,他把行李箱拉到只剩一道夠把手伸出去的縫隙,蓋上床板,把床恢復原狀。

房間一下安靜下來,很奇怪的,葉修反而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。也許是因為雖然他很快要掛掉,但葉秋仍能繼續活著吧,這一直是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,尤其在七年前,另一個秋剛死的時候。

一年前,父母失蹤,留下二千三百五十六萬巨債給兄弟二人,黑道追上門討債,他們開始了逃亡的生涯,即使經歷這段時間,葉修也未曾想過輕生。然而七年前的那天,他卻反覆想著,死掉就好了,因為他想追上秋,因為他還有一句話,沒來得及對秋開口。七年來,葉修想說那句話的對象,依然沒有改變過,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變吧。葉修把手放到頸上作勢捏住,或許,現在已經到了去聽秋的答覆的時候了--

然而一陣急劇的門鈴聲打斷了葉修的念想,葉修把手放下,走到沙發坐好,等著完成最後的任務後再死去。雖然其實他從來不想要死,他只是想見到心愛之人,他花一輩子去愛的人。接下來是手槍打爛門鎖的聲音,衝進來的腳步很雜亂,葉修這還未及轉頭,來人已經一把扯著他的衣服,把他揪了起來。於是葉修視線隨之上移,然後,他屏住了呼吸。

逼近眼前的是一張漂亮的臉孔,實在讓人很難聯想到黑道這個詞彙。棕色頭髮,那是葉修此生看過最美麗的臉龐。

斜陽照進室內,眼前人頭髮折射的光線如星一般的耀眼,葉修失神,直至眼前人狠狠把膝蓋頂向他的肚,令他整個人跌坐地上。

「甚麼垃圾啊?敢這樣看我。」男子的聲線就和葉修想像的一樣美麗,葉修掩著肚,倒是痛得說不上話來。

美麗男子大步走到葉修身旁,他蹲下來,然後一把抓住葉修的頭髮把他拉近自己,他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,「難道你……」然後,男子在葉修耳邊說了句話。明明相見連半分鐘都沒有,那刻,葉修卻覺得,凍結了七年的心臟,好像重新開始跳動了。

怦咚--

明明收債者闖進門,這個男人的表情卻沒有很驚慌,這使張佳樂莫名的不爽,為甚麼不害怕他?於是張佳樂抓起了連名字也不清楚的男子的頭髮,在他的耳邊,低聲細語了他所想到的最能讓對方臉色改變的話,「難道你……想跟我上床嗎?」然後張佳樂看著對方的臉,得意的笑了。

怦咚。

 

[Ch.2他和他的愛情]

 

甚麼……?上床?胃突然上湧的一股酸意,讓葉修忍不住轉頭對著旁邊吐了起來,張佳樂見狀立即放開了抓著葉修的手,站起來退後一步,「嗚哇、好髒。」然而只是聽語氣就知道,說話者對這樣的場景根本是司空見慣。
葉修這剛吐完,衣領立即又被提起來,這次抓起他的卻是棕髮男子的跟班,棕髮男子在旁邊湊過來,似乎是誤會了甚麼,笑嘿嘿道,「你討厭同性戀啊?我和大孫都是同性戀哦。」
「樂哥。」跟班無奈的喚了一聲,但並沒否定這個說法。
名字是樂,葉修在心裡默記了一下,卻沒再看向棕髮男子,長相極度符合他的喜好,讓葉修有了睽違七年的心悸,但也僅此而已,葉修清楚,沒有甚麼能比葉秋重要。
張佳樂剛想開口說點甚麼,另外幾個手下已把並不大的房子仔細搜了一圈,沒有任何發現。留守外面的人立即展開了對外的搜索,事情進展沒有預期順利,張佳樂在聽完手下報告後,把注意力移回葉修身上。
「你是哥哥,還是弟弟?」孫哲平這邊已經展開了盤問。
「都不是,」張佳樂沒甚麼興趣的打斷了問話,「他是錢包裡的錢。另一個呢?」
「只有我……」葉修剛想繼續說點甚麼,眼前已是一陣暈眩,抓住他的跟班已經以狂戰士的姿態暴擊起他來。
等到葉修終於能吐出滿嘴的血水,第一句話就是,「殺了我吧。」
「你把錢還來就讓你死。」
「沒錢。」
「另一個呢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我是同性戀哦。」
......
「喂你真的想死啊?」張佳樂的臉終於有點扭曲起來,他從褲袋裡掏出摺刀,「現在開始每答不出一條問題,我就會切掉你一根手指。」
「SM?」葉修卻眉毛也不動一下。
張佳樂把臉湊近得離葉修只有一厘米,「我要把你賣給同性戀哦?」
「你就是那個同性戀吧?」葉修道。
「想得美!」張佳樂咬牙。
「看不出來你這麼有錢。」葉修這次卻是轉頭對著孫哲平說話了。
「難道這個世界只有兩個同性戀嗎!?」
換來的卻是葉修詫異說道,「雖然哥早知道自己很有魅力,但太受歡迎果然很令人困擾……」
是的,張佳樂也困擾得想暴擊葉修一頓......
「手指。」最後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作為回答。
「只要手指嗎?」葉修提了提褲子。
「你!」張佳樂覺得被調戲了,他打開摺刀,向葉修逼近,「仔細一想,手指以外的也可以。」
葉修是商品,張佳樂當然不會傷害他,兄弟的另一個要是跑了不難被抓回來,但萬一還在房子裡,絕對不會想看到葉修受傷害吧。

張佳樂步步向前走去,孫哲平把葉修翻了個身,坐在他的身上,同時伸出手壓著他其中一隻手。

「讓我來教教你吧,這個世界,有比死更殘忍的事哦。」張佳樂低聲說了這句話後,大喊道,「我給了你時間的,接下來你的每一根手指,值一秒。」

「他不……」張佳樂把刀子放下,他抓起葉修的一根手指,大力一拗,「!」葉修忍住了尖叫,說話聲卻戛然而止。葉修突然意識到糟糕了,放聲大叫起來,「阿秋,我沒事的!」

因為葉修在那刻明白了,這本就是個局。他忍住尖叫聲,等於曝露葉秋在這間房子裡,然而他不忍住的話……他想起葉秋最後給他的擁抱,葉秋當時的聲線,抖得如同被大雨淋濕的狼狽,不是葉修不願相信,只是他--也戀愛過。

有過很傻的想法,尋死的念頭,明明死掉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
他多希望能相信葉秋,他們是家人,卻又不是家人,因為葉秋越過了那條線,是葉修讓他越過來的。

「一根。」張佳樂表情沒有變化,葉修的反應只是確定了他的想法。

啪--

「第二根。」斷掉的手指明明很痛,卻因為太痛,反倒讓葉修對痛感遲鈍起來,腦子充斥的思緒太多,想法因而無法跟上。

除了手指,心臟亦火辣辣的鈍痛起來,他心裡有甚麼在燃燒,旗幟鮮明,那是要保護重要事物的念頭。

「我--」葉修開口,另一把一模一樣的聲線卻和他重疊在一起,儘管另一道聲線像缺氧的悶,張佳樂還是沒有錯過,他朝床的方向努了努下巴。

一切都結束了。

葉修覺得,他最錯的或許是,他從來沒有認真推開葉秋。

他害怕失去,然而正是這一點,令他失去了一切。

「我在這裡。」說出這句話的葉秋,被從床底拉了出來。

「浪費我的時間,今天還有電視節目要看呢。」說這句話的張佳樂似乎是認真的,還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。「還不出錢吧?賣掉,都賣掉。」張佳樂不再看他們一眼,大手一揮,就朝門口走去。

被押出來的葉秋緊張的看向葉修的手指,可是沒有見到血,葉秋看來也沒多意外。葉修設想過,或許他應該更努力的喊著阻止葉秋出來,但相反來說,或許無論考慮到甚麼情況,都阻止不了葉秋出來--讓心主導思考,一切就會失去邏輯,對葉秋而言,他無論如何都想看一眼確保葉修沒事,才能安心活命,這一切,沒有道理可言。不過欠缺邏輯這一點,或許對葉修而言,也是一樣的。

想說的話,未說的話,如今看起來只像難堪的藉口而已,葉修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,或許他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。有時他會這麼想,既然做了好事,不代表壞事不會發生,為甚麼不索性墮落下去算了,畢竟維持美麗的姿態,很累人。

他啊,想和美麗的天使,一起墮落到地獄深處。

「我--」葉修吐出的話,讓張佳樂停下腳步,露出了不屑的笑容。

「我可以還錢。現在立即就能還。」

看來,要把不自量力的螻蟻踩死才可以啊。張佳樂這樣想著,轉回身去。


 

[Ch.3 天才]

 

「錢呢?」張佳樂走到葉修面前,伸出手來。

「等一下……你有電腦嗎?」張佳樂原本準備大力嘲諷葉修一番,對方意外認真的模樣讓他把話暫時打住了,他花一秒決定還是先聽聽對方的話,於是向孫哲平示意了一下,孫哲平掏出了他的平板電腦。

「不是,」葉修抓抓頭後道,「PC、筆電那種的。」似乎傷腦筋該怎麼解釋。

張佳樂挑起一邊的眉,抱臂問,「怎麼?說重點。」

「我可以幫你們打工,我有辦法入侵任何的網絡,這就是錢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很難相信嗎?但這是真的。」

張佳樂沉思了一下,「你是駭客?」

「是,也不是。因為我從來沒這樣做過。」

張佳樂半信半疑的咀嚼起葉修的話來,除了引出葉秋的時候,葉修一直表現得很平靜,他不在乎生死,惟有葉秋是他的軟肋,為了葉秋,他應該不會說謊,因為說謊的下場只會更悲慘。葉修沒有對闖入者做舉刀的徒勞掙扎,代表他是個清楚狀況,有自知之明的人。現在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,明確的對他說,他擁有價值二千三百五十六萬的能力。

……應該相信嗎?

「我問你個問題,你的答案會直接影響我的決定,」張佳樂最終開口道。「如果你能做到,為甚麼現在才來做?據我所知你逃亡有一年時間了。」

「因為……我是個失去邏輯的人。」葉修露出了個失焦的笑容作為應答,「能夠搶錢行,卻不去搶,明明我才是最需要那筆錢的人,這沒有邏輯可言,對吧?我是個任性的人。」

任性……嗎?張佳樂嘆了口氣,也作出了他沒有邏輯的決定,「好,就讓你試一次。帶他回分部。」

「樂!」孫哲平卻忍不住出聲制止了。

「沒關係的。」張佳樂拒絕了他。

「小孫這下又有話說了。」孫哲平嘆息。

「那個同性戀幼稚鬼。」張佳樂啐了一口。

「呵,」葉修倒是輕笑起來,「我不會讓你失望的。」

「用行動來證明吧。」張佳樂道。

葉修卻鬼祟的左右看了看,「這麼多人看著不太好吧?」不知是想到哪裡去了。

張佳樂無言,此刻他突然又升起了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,沒錯,就是那種想打人卻必須忍住的感覺……

張佳樂深呼吸了兩口,續道,「到分部後,會給你測試,在限時內,癱瘓特定網站的測試。」這是他們賺錢的手法之一,其中一個例子是癱瘓了網站,上司公司的股價肯定會下跌,提前釋出的情報就是錢。當然能用得上駭客的地方很多,如果技術是貨真價實,賺錢只是時間問題,反過來說,即使賺夠欠債和利息,到時葉修想走,組織也未必會放人,張佳樂相信葉修不會想不到這點。

「可以。但能給我多點時間嗎?」葉修舉起了右手,其中食指和中指軟軟的垂了下來。

張佳樂這才想到葉修指骨斷了,可是張佳樂並沒有那麼充裕的時間,剛才孫哲平說的話在腦中迴繞起來--「小孫這下又有話說了」。

如果說他張佳樂是組裡收債方面的一把手,小孫就是二把手。小孫在收債方面極有天份,高中在讀時就在道上混,今年剛高中畢業,十八歲的年紀更令他成為組重點培育的對象,是成為組裡的接班人或被轉介到總部都不出奇的人才。張佳樂進組時同樣只有十八歲,卻花了六年才有今天的成績。而且他因為某種理由,一直不太受組裡人待見,無形的推動了小孫的上位。沒有人比張佳樂更明白,他再不出奇招,大概小孫就真的要取代他的地位了,而葉修,就是他的奇招。

如果葉修的才能是真的……

某程度上來說,小孫是天才,也就只有另一個天才,才能治得了他。

然而不能安排立即證明葉修的能力,張佳樂可要承受不少質疑,應該賭一把嗎?

相信這個人……

張佳樂看向面對生死關頭,還是表現懶散的葉修--他要把他的人生,押在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身上嗎--

張佳樂沉默了半晌,眼前就是懸崖,風呼嘯而過,「喂,你叫甚麼名字?」然後他無比堅定的開口。

葉修被蒙著眼帶回了分部,葉秋不知被分開關到哪裡了,葉修被帶到一間放滿電腦的房間待命,張佳樂似乎去跟分部的大哥報告他的事了,其他手下解散了,只剩孫哲平跟他在一起。

「別開電腦。」孫哲平在葉修旁邊的椅子坐下後這麼對他說,他把轉椅面向了葉修,一手托住了腮。

「你的手痛嗎?」孫哲平問。

「你以為手指斷個一兩根會怎樣?」葉修甩甩手,「說不痛你也不會信吧。」

「我等等帶你到組裡的醫生那看一下吧,知道痛就別在這裡亂說話,我可幫不了那麼多。加上樂哥留下你的事,我是不同意的。」

「哦,為甚麼?」

「一直有人來找麻煩啊。」孫哲平含糊的道,說完不禁看向了門口,如果他的猜測沒錯,那人應該快到門口了吧。

果然,孫哲平的目光還沒移開呢,門就被推開了。來人沒立即打招呼,大咧咧的踱步到葉修面前,才開口道,「就是這個人?」他第一句就是問孫哲平話。

果然在張佳樂身邊佈有眼線啊--孫哲平這樣想,同時只簡單應了二字,「葉修。」算是肯定了來人的話。

「哦。」來人自來熟的在葉修另一邊的空椅上坐下,「孫翔,可以叫我翔哥。」

孫哲平卻平靜接話道,「就是小孫。」

「叫翔哥。」十八歲的少年完美無視了兩位大他近十年的人的視線,一臉的理所當然,「看來葉哥已經知道我的事了。」

「如果這算知道的話。」葉修倒是好脾氣的笑了笑。

「葉哥是樂哥帶來的吧,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和樂哥走太近。」

「怎麼說?」

「啊你剛來不清楚吧……樂哥,是大佬的人。」

「你指組織的大哥?」葉修詫異的反問……張佳樂跟組織的大哥,是戀人的關係?

「對,我們分部的大哥,不過為了上位他可是甚麼都會做哦。他有問過你吧?要不要跟他上床。」

葉修一驚,孫翔似乎很滿意葉修的反應,繼續說道,「好奇我為甚麼會知道吧?因為他也問過我一樣的問題。」

孫哲平一直沒說話,只是安靜的觀察葉修的表情,葉修知道,孫翔的來意,孫哲平大概一開始就猜到了,然而未趕走孫翔,是因為孫哲平希望能藉這些話讓葉修主動遠離張佳樂。那麼……是真的?

而且……孫翔的話是對的。張佳樂的確有這麼問過他,在他們相遇不到一分鐘以後。

「葉哥,他不會已經對你出手了吧?」孫翔又問。

「呵呵,」葉修終於開口了,「我的確有些吃驚,這麼說你跟他發生過關係?」

孫翔卻咬牙切齒起來,「怎麼可能?我還不想死。」

葉修剛想問那是甚麼意思,門又被推開了,換了一件衣服的張佳樂走進來。

「這麼快就結束了?是上了年紀吧?」孫翔嘲諷道。

「快點來見你啊。」張佳樂詭異的笑了笑,然後補上說話對象的名字,「葉哥。」

「啊?」孫翔愣了一下,然後激動的拍桌跳起來,「我就知道!」

然後葉修發現自己莫名成了三角戀的主角,還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……

「跟我走吧,葉哥。」孫翔高聲道,「你不是還要這麼傻和他在一起吧?他能給你的,我一樣能,只會更好。」

葉修腦袋有點亂,張佳樂倒是毫不猶豫,他大步走近葉修,在葉修反應過來前,他的下巴已被張佳樂的手指抬起。然後,一張漂亮的臉向他逼近,下一秒,他們的唇交疊在一起了。

「嗯……」他們的舌頭交纏,如海中波浪般,激起淺淺深深的浪花,舌尖重疊,又再分開,葉修在聽到唾液翻攪的聲音時才意識到他們在做些甚麼,他明明從未有這個念頭……可是,真的沒有嗎?他是如此輕易就接受了張佳樂的吻。

是張佳樂主動貼上來,也是他主動放開的,然後葉修只見張佳樂側頭看向孫翔的方向,歡快的笑了,他挑釁的道,「你能做到嗎?要一模一樣的哦。」

而那句話,好像催眠了本來已經石化的孫翔,葉修感覺衣角有股力量扯得他轉過身去,然後孫翔的臉逐漸在眼前放大--

 

[Ch.4 謊言]

 

葉修只看到孫翔的臉在他面前放大──再放大,連串的驚嚇已經令葉修失去活動能力了──難道他的初吻要被接連奪走兩次嗎,葉修想,然後又想到,不對,第二次的話,就不是初吻了。而在葉修想東想西的期間,孫翔的臉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靠向他了,在近得就要碰上的那刻,孫翔突然急停下來,瞳孔猛地放大,好像這才看清眼前的是甚麼來著,然後,他狠狠地把頭往前一撞──

「我的頭──」葉修被孫翔的頭搥撞得老眼昏花,還未直起身已經見到孫翔像隻猴子似的跳起來了,「你──你對我做了甚麼?」

葉修按著額頭坐好,幽幽的白了孫翔一眼。

「不、不對……」孫翔的臉漲得通紅,連耳根都紅透了,「我、我對你做了甚麼……」

「……」葉修真想跳起來問孫翔還好嗎、還清醒嗎,沒睡醒的話就去睡一覺吧,有些事睡醒就能得到解決了,當然,不是那種意思的睡。

「你們、都看到了……」只見孫翔繼續在那邊用手指點了點張佳樂和孫哲平,張佳樂倒是淡定,笑瞇瞇的接話道,「放心,我並沒有看到你在搞基。」

「你!」孫翔一聽此話,氣得都要由猴子進化成獸人的樣子。

張佳樂卻笑得更燦爛,他站起來,向孫哲平比了個「過來」的手勢,「真的不用擔心,搞基而已,我和大孫天天都搞,我絕對會到處跟人說你搞基的事的,放心。」

全場沉默了三秒。

然後張佳樂才慢吞吞的啊了一聲道,「不對,說錯了,我絕對不會到處跟人說才對。」可是那顯然是一副「啊,不對,說錯了--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來了」的模樣。

「你敢!」孫翔好像快爆炸了。

張佳樂卻無辜的指指自己,「是指我不敢說出來嗎……不對,是指我敢說出來嗎……」

葉修真想對孫翔說,下次搞基真的要看清楚對象……

「不!!」孫翔像討不到糖的孩子一樣怒吼一聲,可是眼前的狀況又讓他無從辯解,他邊向門口撤離,邊以最後的力氣掙扎著,「我不是基佬……下次,一定要讓你們好看。」

張佳樂卻別有深意的看了孫翔後退中的屁股一眼,「哦,你可以嗎?」

孫翔臉色由紅轉綠,他伸手掩住屁股,像被火燒到似的向門口奔去,「你們……走著瞧!」

連葉修他們都被連坐了,好像聽得到孫翔的哭聲由遙遠的地方傳來啊,葉修想,決定了──下次見到孫翔一定要對他說,搞基真的要看清楚對象……

「喂,你在想甚麼呢?」葉修看見一隻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,葉修一把抓住那隻手,「在想,搞基要慎選的對象。」葉修低語。

「要我當你的右手嗎?」被抓住的張佳樂卻沒有掙扎,葉修反而感覺到張佳樂的氣息又近了幾分。

不清醒、實在太不清醒了……「你也還沒睡覺嗎?」葉修忍不住脫口而出。

「甚麼?你要和我睡覺?」張佳樂重覆了一遍。

「……」

「哦?聽錯了?……好啦,不開你玩笑了。」然後張佳樂倒是主動甩開葉修的手了。

「……」雖然回到最開始的狀態了,葉修卻感覺他的腦筋已經無法清晰起來了,究竟是怎麼回事──張佳樂為甚麼吻他?雖然被孫翔的事稍為遮了風頭,葉修受到的衝擊可是絲毫沒減,他真的很難相信那舉動,單純是為了堵住孫翔的嘴。抑或張佳樂就是這麼沒節操的人?葉修實在不想這麼想眼前的這位美人,不過這就牽涉到另一件事了,據孫翔所說,張佳樂,是有男朋友的。他男友,還是這裡的大哥。

太多疑惑和糟點,反而令葉修語塞起來了,旁邊的張佳樂倒是歡快,似乎憶起剛才孫翔的事,熱熱鬧鬧的在和孫哲平說些甚麼,葉修只聽到一句話,「哇哈哈哈哈,孫翔那個傻蛋!」

同情心可以是無限的──葉修不禁有了這個想法……

「咳。」看張佳樂好像要忘了他了,葉修輕咳一聲想拉回他的注意力,他還有沒搞明白的事呢。張佳樂瞧了他一眼,然後好像想起來些甚麼,他突然對葉修低下了頭,「對不起。」張佳樂道。

「啊?」

張佳樂雙手合十,頭埋得很低,「吻了你的事,對不起,你討厭同性戀吧?」然後葉修這才想到,是有這麼一個誤會來著,初見張佳樂時,他被胖揍一頓到吐出來,張佳樂把這理解為對同性戀問題的回答了。

這不就是澄清的好時機嗎?於是葉修摸摸張佳樂低下去的頭,沒有多想就開口了,「嗯。不過有件事你搞錯了……其實我跟你一樣──我也喜歡男人。」他最初和最終喜歡的那名字是秋的美麗的他,就是男的。

張佳樂聞言後猛地抬頭,注視著他的葉修突然感覺視線晃了一下,咦?那瞬間,葉修有種奇妙的感覺,記憶中那張漂亮的臉孔,和眼前這張不遑多讓的好看臉龐,有一瞬間好像重合在一起了……

不過張佳樂的話很快把葉修拉回現實,張佳樂歪著頭,頗有不解之色,「蛤?這麼快就被我掰彎了。」然後一摸自己美麗的臉龐。

不,不不不不不不不……雖然對,可是也不對。

然後張佳樂好像才慢慢消化了葉修話裡的含義,他的眼神起了變化,葉修亦才慢慢反應過來,他剛才衝口而出的簡單否認,背後蘊含的意味。觸摸和親吻一位同性,與觸摸和親吻一位異性的差距,是可以很大的。如果對方是異性戀,同性之間的打鬧,平日親密的友人間,也有開這種玩笑的可能。同性戀,相當於把同性間的打鬧,變換成了異性間的打鬧。這個事實,暗示著張佳樂可能不會再用一開始和葉修相處的方式對待他,甚至會和他保持距離。

葉修這還沒思考完那灰暗的未來呢,張佳樂卻突然湊近他,很近很近的那種,然後盯住葉修,說了一句葉修以為做夢才可能聽到的話。

「和我**吧。」

「啥?」

「我說……」張佳樂一把扯過葉修的手,以幾乎要抱住葉修的姿態,重覆了一次那句很難不引人注意的話,「我說,如果你不討厭同性戀--就和我做愛吧。」張佳樂就這樣平淡的說出來了,就像在討論晚飯要吃甚麼一樣的平常。

葉修瞬間感覺下巴都要掉地板了--奇怪,他最近有去游泳嗎,怎麼覺得耳朵霧霧的,話聽得不是很清楚。還是說他其實已經睡著了,醒來!醒來!葉修捏自己的臉。

可是他還沒感覺到疼痛呢,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撫上葉修放在臉頰上的手,張佳樂把手重疊上來,他捧起葉修的臉頰,「和我做愛吧。」催眠似的重覆著。

「等、等一下。」葉修把手一反轉,抓起張佳樂的手由臉上拿開,他沒有放開張佳樂的手,轉頭看了看旁邊由剛才就沒再說話的第三者。

該人戳著手機,如入無人之境。

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了,難道在這裡這是很尋常的事嗎,見求助無門,葉修低下頭思索起來,究竟,該怎麼做?離喪失初吻,只過了五分鐘。離他遇見眼前的人,不到五小時。離他上一段戀愛,已經七年。

但葉修不願放手,他把張佳樂的手抓得更緊。上一次把手放開時,葉修失去了太多太多,於是後來,他接受了葉秋病態般的依戀。於是後來,沐秋的殘影始終沒有消散。不是他不想改變,而是站在逆光處的他,無從改變。如果生活原封不動,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吧。

葉修輕輕把手放開,他偏過頭,避開張佳樂的唇,然後認真的開口道,「好,我跟你做,但你要告訴我一件事。」

偏執的抓著手並不代表不會失去,其實葉修從來都是知道的,所以──他不想再失去了,他想好好瞭解眼前這個人。

「甚麼?」

「你為甚麼吻我?我想知道這件事。」語音落下,空氣變得凝重起來,連孫哲平也從佛門返回人間,放下手機,側頭看向了他們。

「因為……」張佳樂微微低下頭,撇開了視線,眼神有些倔強,「因為,我對你一見鍾情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彷彿能被風一吹而散,表情像機器般缺失。他在說謊--孫哲平覺得即使用不著他,都能一眼看出來。有一秒,孫哲平以為葉修會說「還是算了」,然後轉身離開。

然而葉修卻沒去質疑那顯而易見的真相,他站起來,「知道了。」輕輕揉了揉張佳樂的頭髮,「我能先洗個澡嗎?」

「嗯。」張佳樂掏出早給葉修準備好的房間鑰匙,「洗好後來306號房。」

然後葉修離開了,張佳樂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「不然我也去洗個澡好了。」孫哲平死盯著他,張佳樂卻自顧自說完後,大步向門口走去,連看都沒看孫哲平一眼。

「樂,你……」孫哲平企圖喚住他,張佳樂語調卻是不在乎的。

「嗯,你也來嗎?」他道,也不知說的是上床還是洗澡。

孫哲平不說話,他大步衝上前,一把將張佳樂拉到牆邊,雙手放在張佳樂身側禁錮著他,張佳樂並沒掙扎,瞄了瞄孫哲平的手後開口道,「壁咚?你從哪裡學回來的?電視果然不能看太多。」

「不是……」

「不是?」張佳樂戳戳他的手,「明明就是壁咚。」

孫哲平卻低吼著蓋過他的聲音,「我不想掀你的底牌,所以剛才甚麼都沒說。但你為甚麼要這麼做?」

孫哲平是認真的,這點張佳樂當然明白,他嘆了口氣,才幽幽開口道,「其他人我不會去解釋,可是你,只有你,我知道不說任何話,你都會明白。」

「就因為我明白!」孫哲平的語氣變得更激動了,然後發現自己好像暴露太多感情,緩一口氣似的低下了頭,張佳樂趁機推孫哲平的胸膛想把他推離開,孫哲平卻放開伸向牆的手一把抱住了他。

「痛……」孫哲平的力度異常的大,張佳樂沒有動,卻忍不住發出了小聲的呻吟,孫哲平立即放鬆了力度,然而張佳樂卻覺得他好像還是聽得到,孫哲平那狂亂的心跳。

「小孫時的事,你也是……你根本沒必要對那些人示好……」孫哲平咬牙續道。

「傻瓜,如果孫翔真的和我好上,組裡失去最大的競爭者,該多平和啊。孫翔那個二貨……」張佳樂罵了一句後繼續道,「我只是想要一個容身之所。」

「可是那個人……只要他的弟弟還在我們手上,他根本不可能脫離組織。」

「不是『我們』,」張佳樂道,「是『我』才對。孫翔雖然二,但他的才幹是貨真價實的。既然葉秋是葉修的弱點,反過來說,誰掌握了葉秋,誰就掌握了葉修。所以,我只好為葉修製造更多的弱點了。他是個重情義的人,為了家人,寧願把自己的命犧牲掉,所以,我才要讓他為我而『犧牲』啊。」沒錯,他本來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,對葉修是試探性的吻,但這樣做……就可以了。這樣做才是最正確的。

「你能證實他真的能為組織帶來利益嗎?如果一切只是葉修編的謊言……」孫哲平還不心息。

「不會。」張佳樂卻異常篤定,「這是我的直覺。而且等證實了他的能力,一切就都遲了。到那時孫翔還會不行動嗎?我必須更早出手,成為控制葉修的人。我不要再被拋棄了。大孫、大孫--幫幫我好嗎?」

孫哲平沒說話,只是加重抱住張佳樂的力度,作為他的回答。

沉默彌漫良久,孫哲平才再度開口,「你這樣做,你知道那個人--葉修,他會怎麼想你嗎?」

「隨便他。」張佳樂只是嘲諷的笑了笑,「我對他沒有任何的感情,而且接受了這樣的我的人,不就是他嗎?」

「……」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,孫哲平也無話可說了,他摸不透葉修,他甚至連張佳樂的話的對錯都無法評斷了。孫哲平能做的,只有在悔意出現以前,把張佳樂由身前推開,「安全套、潤滑劑,你有準備嗎?」這是孫哲平最終出口的話。

「大孫!」張佳樂好像鬆了一口氣的反抱過來,只是這次,孫哲平並沒有抱回去。明明重要之人就在懷中,孫哲平卻感覺有甚麼在逐漸崩落脫離,一片一片,最終失去鱗片保護的他的身體,也血肉模糊的向深淵處墮落而去。

一如他此刻那雙垂下的手。

 

[Ch.5 In the dark]

 

“Pain without love
Pain, I can't get enough
Pain, I like it rough
'Cause I'd rather feel pain than nothing at all”

 

……半裸的葉修對著鏡子撥了撥頭髮,他二十五歲,看來一切安好,並沒有甚麼驚天動地,足以破壞生活的大事發生──他多希望能這麼的開口。雖然現在的他,身處一棟甚至不被世人承認存在的大樓。

二十五歲末,這就是他的「平凡」。

未乾的水滴順著葉修的身軀往下掉落,水汽使葉修周身散發出不同於冬日的涼意,葉修把手伸向鏡中的自己,中等的身材,未算出眾的樣貌,很好,看來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,這樣的他,看來能適當的融入人群之中,這樣的他,不應該是任何人一見鍾情的對象。

所以一見鍾情……?他當然不相信。

葉修推開浴室的門,解下了圍著下半身的浴巾。葉修低頭看著他的弟弟,嗯,他的另一個弟弟……

如果五小時前,有人跟葉修說,他會跟別人做愛,對象還是男人,葉修只能想到,他應該是掛了,到天堂了。

所以,他能把這想成是天堂嗎?

然後葉修搖了搖頭,他想,不,不可以。天堂裡必然有沐秋,所以,不可以。

不可以──這種狀態下跟那個人做,和搞一夜情有甚麼區別?

張佳樂就像頭上長角的天使,葉修搞不懂他,可是同時閃過的念頭是,錯過了這次,他就再沒機會去搞懂吧。如果要深入張佳樂的內心,就必須到他的身邊去。否則葉修只能得到如煙靄的答案,他抓不住煙靄,他只能把他們深呼吸進去。

葉修有試圖伸手的──為甚麼要吻他──那個答案讓葉修知道他不能問下去了,他不能問為甚麼是他,那只會令葉修失望,要是張佳樂的回答是不為甚麼,任何人也可以,葉修真的沒有信心能踏出那一步,接受對方的引誘。

葉修把手放到分身上,開始想像起伏在床上的張佳樂,他張開雙腿,眼角發紅的回過頭,哀求葉修插進他身體的最深處。

「嗯……樂……樂……」葉修摩擦著分身,想像那是一下一下的猛烈插入,張佳樂的漂亮睫毛彷彿呼應的一眨一眨,最後淚水由眼角滑落。

「我想……進入到你的最深處。」葉修緩緩在地板跪下,他可以的,他想--他沒有聽到那會讓他不想和張佳樂做的回答,他在不被世人承認的世界的某個角落,在這裡,天使也會閉上他的眼睛。

愛情,自古以來就是最蒙蔽人的謊言啊。

葉修舉起被濕滑液體沾染的手,想著,沒錯,他真的可以。如果受傷的話,就去找另一個同樣受傷的人吧,至少他們可以互相舔舐傷口,哪怕傷口永遠無法痊癒--

哪怕這份疼痛會一直延續下去--

張佳樂房間前,葉修深呼吸了一口,然後輕輕的叩響了房門,那就像自動門一樣,下一秒立即被打開了,葉修還沒看清眼前的事物,就被一把拉進了門。氣都來不及喘上一口,濕熱的舌已經纏上他同樣發燙的舌尖,舌頭在微開的口中徜徉,葉修覺得腦袋都要缺氧了--如果這是他臨死前在做的事,好像,也不錯。他們的舌尖每次相撞,就傳來唾液攪動的聲音,彷彿是世上最淫靡的聲音,沉浸在其中,連腦袋都會發昏。

「脫衣服。」到兩人終於分開,第一句傳到葉修耳中的,就是這句話。葉修定神一看,面前的張佳樂,赫然就是全裸的狀態。

葉修吞了一口唾沫,卻突然有些心驚,剛剛張佳樂拉他進門,就一秒的動作,這代表張佳樂會和任何開門的人做愛嗎?這個想法令葉修發熱的腦袋稍為冷卻下來了,他一把扯開張佳樂摸上來的手,放到唇邊柔柔親吻著,同時一句話由唇邊迸出,他明明是最不想要知道答案的人,「你在等我嗎?還是你在等任何進門的人?」

不要答我--葉修腦袋有個聲音在尖叫著要他說出這句話,為了抑制那股滑稽的衝動,葉修張嘴,往下一咬,張佳樂的臉微微扭曲起來,卻沒說要葉修放手的話。

「我知道……是你。」張佳樂最終只是這麼說。

葉修另一隻手摸上張佳樂的臉頰,他想,這就是他準備好的答案吧,這個世界有太多無奈,他們惟一能對抗無奈的方法,只有繼續活著,活下去,「我相信你,所以,以後,我不問為甚麼。」然後葉修放開了雙手,他閉上眼睛,感覺冰涼的液體由眼角滑落,真不愧是冬天啊,自欺欺人的這麼想。連葉修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了--也許是在眼前人身上同樣感受到的無奈引致的,或許是因為他想起那些已經逝去了的人,不一定是被死亡帶走的,但是他們就是由葉修的生命中,永遠逝去了。葉修並沒伸手去擦眼淚,那眼底最後殘留的影像,他所留下的牙印是這麼的熾熱鮮明--彷彿能覆蓋一切的冰冷。

有時連葉修都不知道,他活著的理由是甚麼。每當他看向鏡子,那個理由,是葉秋。

黑暗中有股力量抓住了葉修往下墜落的手,葉修想,那麼今天他活著的理由,必然是這個吧。葉修回握住那股力量,然後緩緩睜開了眼。

「我想知道你的一切,」葉修抓緊手中的牙印,繼續道,「我想在最深入你的地方,讓你痛得連疼痛是甚麼都想不起來。」然後葉修直視眼前的人,說出了那句話,「讓我做你的男朋友吧。」

張佳樂本被葉修的眼淚搞得有些莫名,在聽到這句話後,他瞪圓了雙眼,搞甚麼,他想,以為葉修來勢洶洶是要說甚麼,原來是這麼一回事,既然如此……「我……」然後他沒有猶豫的說出了他的回答。

 

“You're sick of feeling numb
You're not the only one
I'll take you by the hand
And I'll show you a world that you can understand
This life is filled with hurt
When happiness doesn't work
Trust me, and take my hand
When the lights go out, you'll understand”--

 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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